
“數字人民幣是公共品,最終將向所有金融機構開放,包括商業銀行、財務公司、支付機構、大型企業等,但不同主體將采取差異化監管。”10月19日,專家在新金融聯盟主辦的“新階段數字人民幣的基礎設施建設與應用創新”內部研討會上表示。
會議由新金融聯盟秘書長吳雨珊主持,中國金融四十人論壇提供學術支持。中國銀行原行長李禮輝,中國人民銀行數字貨幣研究所所長穆長春,上海新金融研究院副院長、浙商銀行原行長劉曉春作主題交流;建設銀行數字人民幣推進辦公室副主任汪下煙、興業銀行運營管理部/數字人民幣部總經理熊洪營、華夏銀行運營管理部總經理黃挺、神州信息銀行數字化轉型首席顧問孫中東發表主題演講。18家銀行代表參會,共同探討數字人民幣從國內試點邁向國際運營新階段的發展路徑、現存挑戰及未來規劃。

研討會現場
數字人民幣應用遍地生花
數字人民幣自啟動試點以來,歷經近6年發展,已構建起層次分明、高效協同的生態體系。2025年數字人民幣國際運營中心正式揭牌,標志其邁入國際運營新階段。目前,試點已覆蓋全國17個省市26個地區,交易規模突破萬億,在零售支付、政務支付、跨境結算等領域形成諸多可復制經驗。
在生態建設方面,數字人民幣實現零售、企業、商戶、政府與同業等多維度覆蓋。
以建行為例,在零售端,截至今年4月,該行錢包總數已超7000萬,其中一類錢包數量超3000萬;企業端,截至上半年,對公母錢包數量已超450萬;商戶側基本實現數字人民幣受理環境全覆蓋。
興業銀行依托資源稟賦,發揮海西區位優勢,率先推出港澳臺胞實名錢包,為臺胞臺企提供數字人民幣兌換、繳費等服務,助力兩岸融合;簽約合作銀行超百家,延伸數字人民幣服務觸角;發放數字人民幣綠色金融貸款超百億元,實現數字人民幣與碳積分聯動。
華夏銀行作為數字人民幣2.5級合作機構代表,聚焦薪酬、企業、政務、醫療四大領域開展相關業務。支持全場景批量代發薪酬,累計為4300余家企業提供工資代發服務;曾在1個月內協助北京20余家國企完成20億元非稅收入上繳。
在支付智能化探索方面,建行在自動化引擎之上引入智能決策層,形成“支付智能體”,解決了傳統人工方式難以對大量支付進行實時、精細化審核的難題。在跨境結算領域,自2022年冬奧會起,建行陸續實現境外用戶便捷開通錢包和在華消費,還在口岸及機場布設數字人民幣硬件卡發卡設備,支持境外Visa卡持卡人兌換數字人民幣硬件卡,實現“碰一碰”支付。此外,建行參與貨幣橋試點工作,已聯通四個國家和地區,支持企業實現分鐘級的跨境收付。
從行業趨勢看,孫中東認為,數字人民幣基礎設施將重塑銀行服務模式,推動銀行業務從“存貸服務”向“價值對接平臺”轉型,區塊鏈與AI技術將成為核心支撐。未來銀行可在個人業務端開發“數字電子錢包”,兼容數幣等加密貨幣參與全球化銀行競爭;在企業業務端構建OCFO(首席財務官辦公室)、OCIO(首席投資官辦公室)服務平臺,依托數字人民幣智能合約實現資金監管、供應鏈分賬等全生命周期服務;在資本市場端,將加密資產納入另類資產配置。
規模化發展瓶頸待解
盡管試點成果顯著,但數字人民幣在推廣運營中仍面臨多重挑戰。
用戶接受度不足是首要難題。支付寶、微信支付已占據市場主導地位,用戶使用慣性短期內難以改變。劉曉春分析,微信、支付寶可提供社交、理財、生活服務等綜合功能,而數字人民幣APP功能單一,僅聚焦支付,缺乏用戶主動使用的動力。對企業而言,資金管理效益比支付速度更關鍵,此前數字人民幣定位M0,與銀行賬戶關聯割裂,既無法帶來利息收益,也難以滿足企業資金綜合管理需求。
此外,商業銀行承擔著錢包托管、系統建設、反洗錢合規等重任,卻缺乏對應收益,積極性易受損。有機構代表坦言,數字人民幣系統研發投入較大,對商業銀行的直接收益不明顯,且投資、理財等領域的應用仍需相應制度適配。另有機構代表稱,2.5級合作機構在業務創新、場景應用、對接流程等方面均受限于運營機構,跨機構溝通成本高。此外,交易數據鏈斷裂,數字錢包與賬戶松耦合,無法追溯跨錢包交易,影響反洗錢監測。
跨境場景中,國際競爭壓力持續加劇。美國通過《穩定幣法案》禁止非美元穩定幣流通,還推動“成熟區塊鏈”豁免證券法,給數字人民幣國際化帶來外部壓力。
重構“責權利”邏輯
穆長春圍繞數字人民幣的理論與實踐發表主題演講,回顧了貨幣體系以信用和形態交替演進為規律的發展歷史,闡述了數字人民幣雙層運營架構在維護貨幣單一性與金融安全、發揮商業機構創新能力和市場力量方面的路徑選擇,并從宏觀和微觀層面,分享了根據試點經驗和貨幣體系演進,數字人民幣在理論和實踐等方面改革和升級的思考。
李禮輝認為,數字人民幣發展已進入關鍵階段,應該以“穩定性、多極化、強信任”應對全球競爭,在大宗商品進口、跨境貿易中擴大人民幣計價清算比例;同時,移動支付已深度融入百姓生活,數字人民幣應該與移動支付平臺融合發展,優化APP體驗與受理環境,拓展應用場景,構建商業價值驅動的生態圈。
針對試點中規模不足的問題,專家分析,前期控制數字人民幣規模,是因為在M0定位階段規模過大會導致商業銀行“縮表”,削弱其貨幣派生能力,對實體經濟產生收縮效應。若將數字人民幣從“M0定位”轉向覆蓋M0、M1、M2的多貨幣層次范疇,則有助于解決“經濟利益”與“責權利統一”的矛盾。
據媒體報道,央行正推進數字人民幣計量框架建設,目前各家銀行均在開展相關工作。李禮輝建議,數字人民幣作為法定貨幣,應納入存款準備金制度框架,執行統一的準備金繳存比例和準備金利率,從而釋放銀行資金運用空間。同時,對實名制數字人民幣錢包按活期存款利率計付利息,讓數字人民幣的價值屬性更直接落地。